本文整理自 2017 年旧稿《异地》,文中经历与时间均沿用原稿。

有些异地主奴隔着两座城市,有些只隔着一段下班后怎么也赶不过去的路。

毕业、换工作,或是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聊得来的人,都可能让一段关系从异地开始。白天各忙各的,晚上等一个头像亮起来。刚开始,能聊到半夜就已经很开心。时间长了,想见面这件事会越来越具体,要请哪天的假,车票多少钱,这个月还能不能再去一次。

我有一个朋友洋洋,2015 年夏天打《剑网三》时认识了后来的伴侣。她是他游戏里带的徒弟。两个人都是大学生,一个在内陆城市学金融,一个在上海学工商管理,游戏之外也有不少话聊。

他们加了好友,分享日常,交换照片,慢慢对彼此有了好感。不过谁也没先把话说破,也不知道对方同样喜欢 SM。

直到后来聊起各自的偏好,洋洋才发现,自己喜欢的人,恰好也是同好。他性格有些羞涩,此前一直没有通过圈内渠道寻找伴侣。这件事让他高兴了很久。

两人确定关系后,有了彼此认可的主奴称呼。离开约定的角色相处,他们也和普通情侣一样,聊课业、聊游戏,商量什么时候见面。

但开心不能抵掉开销。学校宿舍是多人间,他们想有一点不被打扰的私人时间,就得另外找地方。洋洋起初会把对方那份费用也转过去,后来她坚持自己承担。他们都是普通学生,每个月的钱有限,省来省去,还是觉得吃力。

聊得投缘的时候,很少有人会提前算这笔账。真正开始异地了,才发现一段关系还要挤进各自的时间表和生活费里。

叶子的情况又不一样。她和伴侣都在北京,一个做新媒体运营,一个做技术管理。她住天通苑,他住草房。同在一座城市,见面却一点也不容易,有时一个月,甚至两个月才能碰一次面。

她每天追热点,晚上九点以后下班很平常。刚准备收工,工作群里又来了消息,选题要换,稿子要改,第二天早上就得发。

有一次,她赶完文章,坐地铁去望京找他。两个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,外卖也准备好了,正想安安静静说会儿话,工作群又响了。领导挑出了稿子里的几个问题,要求马上修改。

她只好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。

他也忙。团队有一阵子要全面修改一个 APP,白天几乎顾不上聊天,经常到了深夜踏上地铁,才掏出手机告诉她,自己下班了。

叶子知道他累,可等消息的人也有自己的委屈。有一天,她心情不好,听见他又说忙,积攒了很久的怨气一起冒出来。她说了重话,删掉微信,又把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。她当时想的是,你总让我找不到你,那你也试试找不到我的感觉。

看着聊天记录里越来越短的回复,很容易把「今天顾不上」听成「已经不在意」。而忙碌的一方也可能觉得,自己连休息都不够,怎么还要解释这些。

这两个人的难受都是真的。只是把联系方式删掉之后,谁也没有更明白对方,连原本能说的话也说不上了。

在异地主奴关系里,一个称呼能让人亲近,也会让人多出一些期待。叫了主人,就盼着对方多管自己一点;答应了陪伴,就容易觉得自己应该随时有空。可下班时间、房租和路程,不会跟着称呼一起改变。

想多见面,可以坐下来算算车费、看看假期。消息总错过,也可以说清楚哪段时间方便联系。最怕的是两个人都在猜,一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,另一边觉得自己根本没被放在心上。

我不觉得异地一定走不下去。身边有同城的人,见过几次面就散了;也有隔着城市的人,慢慢找到自己的相处办法。距离会添麻烦,但它并不能替一段关系预先写好结局。

后来,洋洋在一个五一假期坐高铁去了上海。除了看女友,他还去一家银行面试,顺利拿到了 offer。再后来,两个人终于待在同一座城市,一个工作,一个读研,可以一起吃饭、逛街。

他讲起这段变化时,已经不太强调刚发现彼此是同好时的兴奋了。更多的是习惯了有人在身边,做什么都想叫上她。

叶子也记起过另一晚。那天她稿子没写完,人已经累得不行,还得早起继续赶工。她对等了很久的伴侣说,今晚什么也不想做了,让他白等这么久,实在抱歉。

他把她抱住,说,就这样抱着睡也很好,你好好休息。

这句话她一直记得。冷战了一阵之后,一个周末的下午,她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。那天她想过去看看他,不管他正在家里,还是又在加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