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连上了名字是“立刻走,别回头”的WIFI

今天48号写的一篇小说,故事情节纯属虚构。

雨突然就下大了,连不远处的街灯都在雨雾里立刻朦胧。W独自站在天桥上,雨水瀑布般从伞边泄落,又在地上溅起水花,抱着无法将W吞噬的不甘和遗憾,发出不高不低的呜咽。伞里和伞外被雨帘分割成了两个世界,一个安静,一个暴戾。W死死地盯着正在搜索WIFI的手机屏幕,默数着自己的呼吸。搜索到的WIFI名称是:“W,立刻走,千万不要回头。”

L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。他梦到家里的路由器在床上跳舞,网线绕上自己的脸,一层一层绑住;他说不出话,也脱不开身,想要打电话报警,手机却不翼而飞,房门上长出藤蔓,一点点扼住他的咽喉,他情急之下突发奇想,摸到电脑,改掉屋子的WIFI名称,“我住在502,快来救我。”

然后,浑身是汗,窒息一般地惊醒。

L的妻子去世以后,他便经常做这样的噩梦。L去看心理医生,医生告诉他,做噩梦是失去亲人挚爱之后身体正常的自我保护措施,如果实在睡不着,可以吃一点安眠药。

L吃了一点安眠药,果然可以安然入睡了。L在梦里看到了和自己牵着手的妻子,妻子拉着他向前奔跑,香气扑鼻的是前面飘来的樱花和妻子的头发;L低头看着妻子的手,每一寸肌肤和骨骼都恍如昨日。他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妻子的手,妻子转过头笑靥如花。L想永远待在这个洁白的梦里,所以醒来的时候一下子泪流满面。

“L是网络上著名的绳师,妻子是与他合作的模特,在一次高难度尝试的时候由于失误,被吊在半空的妻子头朝下摔了下来,摔断了脊椎,在抢救无效之后离开了人世。L眼睁睁地看着妻子从自己的手中消逝,自己从此也一蹶不振。”

这是L能想起来的与妻子过世相关的所有经历,但他却想不起来,当时的“高难度尝试”到底是什么绑法,也搜索不到,自己和“著名绳师”有任何相关的信息;这些经历,他觉得像是别人放在他脑子里的故事。

L听朋友说,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,会篡改自己的记忆,从而让自己好接受一些。所以一旦这样,最好不去深究,就这么相信自己的记忆,因为不管怎样,结果都是无法改变的。

可是安眠药越吃越多,L又开始做噩梦了。他梦到自己漂浮了起来,他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和妻子,看到了昏暗的灯光和凌乱的床,看到自己拿出了绳子,看到妻子的眼睛里露出了害怕又期待的光芒。

他看到自己对妻子说,“老婆,你答应要陪我试一试的。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哦~”

他看到妻子半推半就,“这绳子好扎啊,你哪里弄来的,哎呀,瞧把你兴奋的,那,那就试一次吧。”

他看到自己笨手笨脚地把绳子缠绕到妻子身上,也看到妻子“啊”地惨叫一声,麻绳磨破了妻子胸口的痣,自己跳下床,手忙脚乱地寻找创可贴。

L飘在半空里,浑身颤抖,他看到妻子的那个伤口,没来由地感觉到害怕。

突然之间,他全都想起来了,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绳师,只不过是个光顾着满足自己的混蛋,妻子胸前那颗的痣,正是由于自己的一己私欲,被麻绳磨破了一个伤口,却迟迟无法愈合,三个月后被确诊出了皮肤癌,半年之后妻子离开了自己。

L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,他冲着自己大喊大叫想让自己停下,可是怎么呼喊也发不出声音,他想去抱住自己,手臂却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。L给自己打电话,发短信,全都没有任何作用,他想尽了所有办法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把绳子在妻子身体上绕紧。

L手足无措,瑟瑟发抖,他环顾四周,再想不到其他办法,他只好拿出手机,改掉了自己家的WIFI名字,“502住户有危险,看到的人请救救他们。”

L醒来的时候,他觉得妻子就躺在自己的旁边,他甚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“W,我们今天吃什么呀?”

他转过头,却只有窗外的阳光洒在身旁的被子上,他扯开被子,把整个身子都埋进了阳光里,他一口一口沉重地呼吸着,却再也流不出眼泪了。

他甚至想起了和妻子初识时的画面。那真是令他怀念的一次见面,两个在网上投缘的陌生人,约好了在天桥上见面。因为下雨,L去超市里买了把伞,竟然还迟到了一会,让W在天桥上等了半天。

不过没关系,W比L想象中温柔,L也比W想象中体贴。好玩的是W的手机在这里一直没有信号,所以一见面就让L开手机热点。

想到这里,L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,瞪大了眼睛,握紧的拳头不断敲击着床的边沿,嘴里呢喃自语,仿佛像在寻找什么,又仿佛想要抛弃什么。

L拜访了一个催眠师,他告诉了催眠师自己那晚的漂浮的梦。他说,“我想去阻止一次两个陌生人的见面。可不可以让我做一个同样的梦,就在我们初识的那个夏天的傍晚。”

L说,大概是三年前吧,我记得那天下着雨,我们这里夏天经常下雨,但那天的雨感觉格外温柔,所以我出门没有带伞,感觉这样心情都变得湿润。

那天的雨啊,下着下着,突然就大了起来,连不远处的街灯都在雨雾里立刻朦胧。我看到W独自站在天桥上,雨水瀑布般从她的伞边泄落,又在地上溅起水花。我漂浮到她旁边,默默地站着,雨点从我的身体里穿过,淅淅沥沥。伞里和伞外被雨帘分割成了两个世界,一个是她,一个是我。

我看向和她相同的方向,假装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偷偷笑着说,“老婆你好啊,我们又见面啦~”

W没有回应,她当然不会有回应,她此刻正在为手机没有信号而忧愁烦恼呢。

她嘟着嘴轻声低语的样子,比我有些模糊的记忆中还要漂亮,“啊,这破地方,怎么一点信号也没有啊!”

我从身后抱住她,抚摸着她的头发,仿佛又可以闻到樱花的味道了,“啊,老婆别担心,我这就给你开热点。如果不是我在痴人说梦,如果你真的能看到的话,错过我以后记得好好活下去!“

我从袋子里拿出手机,手有些颤抖呢,只好用左手按住右手,这样才可以按到正确的键。

设置,个人热点,输入热点名称。

按下确认的那一刻,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我的屏幕上,比漫天的雨还要多。